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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梦者沈伟:我从不表现出失控的动物性

发布时间:2017-09-18 13:49 点击次数:

  编舞家沈伟的早期作品,就如同一场他亲手编织的梦境。他的成名作《天梯》中,舞者全身涂抹白色的颜料,散落在舞台的各个角落,如同古希腊雕塑般庄严与虔诚,无声无息地移动,营造出神圣、漂浮的梦幻感。身处剧场,时空被拉长和扭曲,观众被代入一个慵懒而变幻莫测的世界,忘记自己正在观看一场表演,只愿沉醉于梦境。

  “就像我们看到云飞过去,一下子不见了,然后树叶过来,很飘然,再看着水,这些都是最美好的瞬间。”接受第一财经专访时,沈伟声音很轻,大楼外机器轰鸣的声响被沉静的气息所吞噬,仿佛筑起一道自然的网,屏蔽周遭一切喧嚣。

  从抽象的世界观具体到一草一木,造梦师构筑梦境的全部细节。在沈伟创作的舞剧中,他包揽了舞美、造型、化装、灯光,以保证梦的连贯和统一:“要找到和你有相同品味的人并不容易。”在《天梯》中,为了营造超现实的氛围,沈伟没有直接采用普通布料,而是将美国空调中棉花状的工业制品压扁,再手撕成舞者的服装。《地图》中,舞台上方六个巨大的涂抹着神秘图形的气球,是沈伟在创作时留下的关于运动轨迹的手稿,他把数字和符号放大,构成玄妙的舞台背景。

  两年前,沈伟首次来到上海,上演《声希》和《春之祭》一静一动两部舞剧,打开人们对舞蹈语汇的认知界限,今年的上海国际艺术节上,他带来风格迥异的《天梯》和《地图》。11月12日和13日,他率舞团重返国家大剧院,11月18号和19号则前往珠海,演绎《地图》和《声希》。

《天梯》的节奏令人着迷

《天梯》的节奏令人着迷

  色香味俱全的舞蹈

  沈伟不喜欢躲在安全区域重复自己,而是不断拓展艺术的内涵与外延,在他的舞蹈中,有时形式就是内容的一部分,他喜欢塞尚的画作,是因为塞尚尝试了前所未有的绘画语言:“全世界的人都画苹果、橙子,他画得最好看、最有艺术。”当人们以为舞蹈语言已经穷尽,他融合了东西方多重领域的影响与经验,并将其化为原创的、不知来处的充满想象力的舞蹈。“我们过去都想把一切分的很细致,音乐只做音乐,绘画只是绘画,但人类不是只有一个感官,而是全方位的,和饮食一样,色香味俱全才感觉更好,缺一样都不到位。”

  与《天梯》的“微量”迥异,《地图》是一部能量巨大的作品,直接刺激观众的多重官能,看得人快要晕厥。在史蒂夫·瑞奇的极简主义《沙漠音乐》中,舞者持续跳动,加快节奏,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极简和极限同时存在,开辟出一个广阔的空间。沈伟在编舞中挖掘人类肢体语言的潜能,舞者像关节装了弹簧的人偶,每个动作古怪、奇特又能量充沛,连接处如丝带般流畅,队列聚合又分开,看似杂乱无章而又秩序井然,直至最后进入疯狂状态,形成万花筒般眼花缭乱的地图。

  《地图》中所有的动作都来沈伟独创的自然身体发展理论:“这些动作不是编出来的,是自然带出来的。”其中有中国戏曲的元素,看上去又有些像太极。“我骨子里面很中国很东方,内心深处爱自然。我的一切营养、理念和思想都是通过认识大自然习得。我相信道法自然,相信违背自然的规律不可取。”沈伟的舞蹈,从名字就可窥见中国古典哲学痕迹,比如《声希》,来自《道德经》“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再如《亦非此彼》,则让人联想到庄子《齐物论》中“是亦彼也,彼亦是也。“

《天梯》的节奏令人着迷

《地图》中所有的动作都来沈伟独创的自然身体发展理论

  用喜欢的方式过一辈子

  在中国,大多数人知道沈伟,是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上,那幅惊艳世界的画卷。他编排的8分钟舞蹈,演员用身体做画,勾勒出山川与日升。在国外,沈伟独创性的舞蹈语汇早在千禧年就得到主流媒体的关注,而后又接连获得美国跨领域创造性人才最高奖“麦克阿瑟天才奖”和素有舞蹈界奥斯卡之称的“尼金斯基国际编舞大奖”。沈伟从最初默默无闻的舞者成了现代舞中心的名人,但他自己并不喜欢被瞩目的感觉。《画卷》演毕之后的第二天,他一个人跑到阿根廷南部的雪山逃避压力。

  “我在美国工作了5年后忽然成功,是别人给我的一个偶然。”成名之后,沈伟放弃了太多东西,他被各个艺术机构委约更多的作品,要经营公司,负责运作、排练、巡回,关心舞团里的每一个人。“做艺术其实挺痛苦的。”他说:“出不出名,有没有钱都不重要,只是因为我喜欢。无论如何我都会用同样的方式过一辈子。没成功时我一年排一两个作品,现在依然如此。”

  其余时候,沈伟把时间消磨在画室中,这是唯一可以独处的时刻。在旁人狂欢的节日,他选择在寂静的空间中安置自己:“画画是完全用心做的事情,你只要和画笔、颜料、画布对话,整个过程就像写日记,是心灵倾诉。”

  有时,他一个人去旅行,用四十多天的时间重走丝绸之路,在旅行中思考人群和社会的变迁。他从中获得灵感,创作出《回》三部曲,关于喜马拉雅山周围人类生活历史和精神现状。他依据自己的高原反应训练四个舞者用呼吸来体现一种停滞的状态,在舞美中呈现被大树覆盖的柬埔寨寺庙,配乐灵感来自于寺庙附近残疾艺人演奏的音乐。在沈伟看来,真正的艺术家应该对社会及人生有所感悟,而非做一些仅仅是好看,或是取悦观众的东西。

《天梯》的节奏令人着迷

沈伟希望挑战以金钱为中心的价值观

  我不是一个靠票房生存的人

  与两年前来到上海一样,沈伟还是一身素淡的灰黑色。他喜欢隐没于人群,生活简单,单身,平时看书、晒太阳,跟朋友喝酒,聊人生。“我很坦然,跟谁都可以变得很轻松,从来不会让自己变得吓人,表现出失控的动物性的状态,或是向其他人释放消极的能量。”

  只有在谈到金钱社会的时候,沈伟才会用上“恐怖”和“可怕”的字眼。千禧年前后做《声希》时,他也曾愤青过,留一头飘逸长发,目空一切。也是从那时起时起,他开始思考生命的意义:“全世界都以钱为价值观,这是我想要挑战的东西。”他说:“我六岁就知道自己这辈子要做什么了,所以不会为了钱去做项目,精神生活是最重要的,是高级动物与低级动物最重要的区别。”

  近几年,他创作了《分与合》、《限界》等实景舞蹈作品,把舞蹈搬进了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公园大道军械库、古根海姆美术馆……进行动作与空间互动实验。他让舞者和观者、装置、雕塑对话,让艺术穿越到宇宙的第四维度,超越日常词汇所能描述的范畴,让人们感知可视世界背后,隐藏在造型与表现之中的神秘地带。“我对宇宙和人类未来以及潜意识的东西很感兴趣。"

  令沈伟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实景演出并非在任何知名艺术场所,而是纽约人流最汹涌的地铁站:“现代社会里,人们需要保护自己,好像无辜的婴儿,在社会上游荡,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装备在大街上走,到处充斥着广告、商业。”当现代舞者在人潮拥挤的社会空间,毫无征兆地、呈现最纯粹的艺术,很多人在匆忙中驻足观看:“那真的是蛮感人的一幕。”

  当实景变成了流行文化,全世界都在尝试的时候,沈伟反而慢慢选择不去碰它:“主动去做会比较少了。流行什么做什么,那我的存在就没有意义。”随着时间推移,他创作的作品跨越了传统剧场的界限,运用电影、声音装置、静物画等多种元素,也越来越偏实验,剑走偏锋,以至于对于大多数人难以理解,认为深奥晦涩。他从广州的现代舞团走出来,却从来没有回去演出,因为那里并不欢迎他的作品:“他们有自己的安排,做纯艺术都是赔钱的。”但他并不想做出任何改变:“我不是一个靠票房生存的人,不是可口可乐或者是星巴克咖啡,不做娱乐大众化的东西,并不代表没有观众会喜欢。”他说。

《天梯》的节奏令人着迷

当实景演出变得过于流行,沈伟选择回归剧场空间

  艺术之外面目可憎

  沈伟无法避免创作的焦虑:“每次排演新作品都感觉是世界上最难的作品。”这种焦虑在他编导新作《亦非此彼》时被无限放大,曾让他一度感到无所适从。这是爱尔兰剧作家贝克特与美国后现代派作曲家费尔德曼合作的一部独唱歌剧。整部剧只有16行歌词,本身就是一部“反歌剧”的叛逆作品,混杂着矛盾、悖论、探讨人生之路和得道之门,描绘所见非实,存在和虚无,演绎难度极大,许多人望而却步。

  10年前,当沈伟第一次了解到这件作品时,就有了要将其改编为现代舞的冲动。但直到去年,才真正将这样的冲动付诸现实:“人到年龄了。现在刚好到火候,诗歌里的人生态度比较消极。读完那首诗就感觉人生就是这么回事。但我并非消极的人,所以选择和它进行对话。”

  这是沈伟从来没有尝试过的艺术形式,它杂糅舞蹈、音乐、歌剧、戏剧、诗歌等各种艺术门类,当团员知道要排演时都警告他停下来:“这个东西很重,对我来说是极大的挑战,但它拥有的张力不是好莱坞电影那种眼前一秒钟的刺激,而会让你有所反思,有所获得。我从来不管别人的看法,因为我知道这是有价值的。”

  对沈伟来说,艺术等同于生命,其余都面目可憎。他说他不反对任何一种世俗,只是不愿意走向那个方向:“商业、交易,讨价还价,让我很害怕,艺术以外的东西是蛮恐怖的,在这个社会,物质和权力扮演的位置是那么重要,让人们忘记生命有更可爱的一面。我想用艺术影响人们意识到生命真正的美好,我不想人类变得更低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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